觀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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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影·无常(all邪|民国谍战风)16

【故事一:初入洋场】——玖

吴邪站在镜子前审度着镜中的自己:双瞳一片清明,目光中又透着不可动摇的坚定。今晚,就要去证实大奎到底是不是「青行灯」了。他的手不自觉地拂上了胸前别着的金笔,如果是,接下来的几天里就要着手布置其铲除计划,如果不是…

往事如电影胶片一般一幕幕浮现在眼前:码头上冷漠凶狠的巡捕抓着他衣襟提起又将他摔下;白天他们招摇过市一路勒索沿路的商家;还有那个本应被略施小戒便能放掉却因他疏忽而惨遭毒打的少年…

想到那少年,吴邪的心底顿时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许诺给那少年一笔足以支撑他温饱的钱,只要少年配合他抢走自己举至半空的钱包,再想办法引起巡捕的注意,办成后自会帮助少年脱身。

可没想到…少年是以挨了一顿濒临致死的毒打为代价才被自己救起的。那赤红怨毒的双目,分明是在质问自己为何不提前阻拦!分明是在诅咒自己与毒打他的恶魔们一般无二!

但吴邪却没有办法向那个少年多解释一句。他记起在南京时老师对他说的一句话:“情报这个行当,总是与孤寂和冷漠并存。”他至此才真正理解这个行业里的孤寂和冷漠到底意味着什么。

吴邪此时的脑子已经全然被那个欺行霸市、无法无天的恶巡捕所占满,他摸着金笔的手恨不得立时就将剧毒的笔尖插入那肮脏结实的身体——他想杀人,杀大奎。

镜中人的眼神一下变得冰冷而无情,自眼底泄出的杀气也一览无余。

吴邪就这样站在镜子前发呆了许久,直至他听到了公馆里的挂钟打响了六时的钟声。


吴邪坐着黄包车到「大三元」门口的时候,离约好的时间还差了十几分钟,他暗道声侥幸,便拎着他特意绕道去“小东京”买的东西进了「大三元」。

他向经理要了一个二楼的包间,简单地点了几例店里招牌的菜,又要了一坛陈年花雕酒,后交代经理引一位奎姓大爷上来即可。

等人的时候,吴邪召来一个服务生,抽出一张法币给他,请他帮忙将自己带来的“菊正宗”清酒兑入之前要的那坛花雕中,解释道自己要请的朋友品味特殊,就好这个喝法。服务生得了好处,忙不迭地应下去办。

吴邪看着服务生离去,缓缓地在桌旁坐下。


不多时,大奎那标志性的巡捕外套就出现在了包间里。

吴邪从椅子上站起,向来人欠了欠身,恭敬却不卑微道:“奎班头,多谢赏光。”

大奎先是看了看屋内的陈设,又斜眼睇了眼吴邪,哼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朝吴邪拱了拱手,才用懒洋洋的调子答道:“嗯,小三爷盛情相邀,大奎我不敢不从。”说完便在桌旁大大咧咧地做了下来,两眼放光地盯着桌前摆的精美的花式冷拼盘。

好一副市井无赖之相!就如同巡捕房的大多数巡捕一样,出身于社会底层的流氓帮派,自来就是欺软怕硬的角色。

吴邪将大奎的举止看在眼里,不以为意地轻扬了下嘴角。随手挥退引路的经理,也坐回了原位。此时的大奎已径自抓过筷子伸向拼盘中的佳肴。

门外复轻起了叩门之声,经理领着传菜的服务生鱼贯而入。「大三元」招牌的五热炒、五大菜、汤菜、甜菜、二点心、花雕酒一道接着一道摆上了桌子,一时间菜香四溢,满席珍馐。

大奎眼看着一道道精致的菜品摆在眼前,滚动的喉头就没有停下来过!可见即便是整日狐假虎威地横征暴敛,他也是不常能吃上一顿这样规格的菜席的。

吴邪探身将花雕酒坛提了起来,缓缓斟了两杯酒,然后站起身子,一手一杯地举至大奎眼前,道:“奎班头,这开席的第一杯酒,吴邪敬您。谢奎班头两次的仗义相帮。”

大奎看吴邪如此地郑重其事,也将目光从菜肴上移开看向吴邪。一踢凳子,站了起来,“小三爷您太客气!大奎先干为敬!”说罢接过酒仰头倒净,举着空杯子向吴邪示意。

吴邪见状也仰头倒下,微酸稍苦的滋味一下子充斥在口腔当中,还有些许不和谐的辛辣之感。这加了料的酒令吴邪有些不适,他轻咳了两声才将那难受的劲头压下。

看大奎一脸兴味地看着自己失态,吴邪又举起坛子斟了两杯道:“这第二杯敬吴邪敬奎班头的引见之恩,若不是您,我恐怕还不能这么早遇见我三叔。”这回吴邪当先干了杯子,看向大奎。

“小三爷客气!”又是一仰一倒,酒尽杯空。

吴邪复又倒了第三杯酒,说道:“这第三杯酒,吴邪是为了跟奎班头陪个不是,之前多有得罪,还望奎班头不计前嫌。”接着又抢先干尽。

大奎这回端着酒没有动作,待吴邪喝完后,才以一种难得正经的口气说道:“小三爷您是蜜罐子里养出来的人物,自是不能理解穷人生活的不易。这世上,有些人为了吃饱穿暖,是什么事情都肯做的。三爷对我有恩,您是他亲侄子,您有了麻烦,大奎我岂可袖手旁观?”

说这话的时候,大奎的眼神直直地注视着吴邪,可又似乎是在透过吴邪看着些别的东西,令人有种苍凉的感觉。说罢,才将酒一口饮尽。

吴邪被大奎这一反常态的举动惊得一愣,旋即放下杯子,示意大奎落座。自己也坐下后又随手斟了被酒给他。


大奎似乎仍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不能自拔,见有酒就饮,又是两杯入腹,望向吴邪的眼神才又如先前般轻佻。

“小三爷这酒还真是好喝!让我想起了家乡的味道啊!哈哈!”似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大奎举着酒坛边说边夸张地笑着。

吴邪心中一动,开口问道:“不知奎班头家乡是哪儿?”

“啊!我家在江阴,家里穷的养不起儿子,就把我给丢了。”大奎说的漫不经心,眼底却闪过一丝痛色。

“先前吴邪冒失,多有得罪,还望奎班头不要挂怀。”声音喑哑,但握杯的手却猛然间攥紧!

“哪里的话,若不是三爷收留我带我混出了人模样,大奎早五年前就是个死人了。”说完又是一杯。

“不说那些了,来,奎班头,看着菜都冷了,别客气,今天我来做东,您务必乘兴而归!”吴邪一下子提起了语调,为大奎劝酒布菜。

大奎的注意也重新为佳肴所吸引,满桌菜肴被他一人吃去大半。

这顿饭从天刚擦黑吃到月上梢头,吴邪和大奎宾主尽欢,最后竟是有说有笑地出了「大三元」的门口。


刚一出门,从路旁的阴影里就走出一个人——巡捕制服,手拿警棍,那身量块头较大奎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奎当先认出了来人,热络地打起招呼:“嗬!这不是潘子嘛?巧了!”

“大奎?我说看着眼熟呢!还真是你!”被大奎叫潘子的人也回应道,随后看到大奎身边的吴邪,“这…不是小三爷吗?”借着酒楼里透出的灯光,潘子认出了吴邪。

当吴邪听到“潘子”二字的时候,心中一凛,但夜色的掩护下却使他看不出异样。出声应道:“我是吴邪,不知这位班头是…”

“我姓潘,三爷他们都叫我潘子。您也这么叫就行。”

“潘班头您好。”吴邪礼貌地欠了欠身。

“小三爷您客气!”潘子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又问道,“您和大奎这是…”

“嗨!咱这小三爷啊!一看就是个金主,上次在码头被抢了钱夹,今天白天,这不又被不知死活的偷儿给贼上了?”大奎抬起手臂向吴邪的肩上重重一拍,得意洋洋地炫耀道:“亏得我大奎领着兄弟们把那偷儿给堵在路上,又好好地在马路上教训了一下。我保证!今后上海滩的那些穷要饭的!再也不敢打咱们小三爷的主意了!”

“那还真是痛快!那些小赤佬早就该教训教训了!”听罢潘子也附和起来,一脸的兴致。

但看在吴邪眼中,心里却涌起了一阵阵的恶心。潘奎二人,原是一般的德行!披着人皮的恶魔。

“小三爷,这时候也不早了,不如我们哥儿俩送您回府?”潘子见吴邪半天未曾搭话,便主动向吴邪示好。

“不用了,我坐黄包车回去就好。倒是要麻烦潘班头与奎班头同行了,今日奎班头可喝了不少。”

“哎,那点黄汤算什么?我大奎,那可是出了名儿的千杯不醉!”大奎将胳膊抡圆了向胸口一拍,沉闷的击打声自胸前发出,应和着这具身体是怎样的孔武有力。

潘子也顺手将胳膊挂在大奎的肩上,另一只手握拳也顶了顶大奎的胸膛,调笑道:“那大奎,我们回巡捕房在来上两盅?今天正好是我值勤,嘴里都快淡出鸟儿来了!”

“行啊!走着!”大奎痛快地答着。

“那吴邪与二位班头就此别过,后会有期。”吴邪颔首致意,便率先离去。

“小三爷慢走!”


看着吴邪坐上的黄包车消失在了马路上,潘奎二人才转身走向去往巡捕房的路上。

“这小三爷还真是个有趣儿的人啊。”潘子边走边说。

“嗬!何止是有趣儿?真应了他那名号!天真无邪!!真不知咱三爷是哪儿捡来这么个宝贝侄子的。”大奎朝地上吐了口浊痰,轻佻地应道。

“百无一用是书生嘛,这话放之四海都一样。”

大奎摸着自己的下巴,咂着方才那四宝片皮鸭的味道,“也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连个钱包都护不住,这往后啊,怕是还和咱少打不了交道呢!”看来自己能成这「大三元」的常客了啊…

“只是下次再有了这等好事,兄弟可别忘了再带上我啊!啊?”

“嘿嘿嘿!那是!那是!走着!今儿晚上的酒钱我掏!我掏!”大奎打了个哈哈,将自己背着潘子吃独食的事儿岔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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