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瀾

存脑洞,存游记,存不知所谓的文章~

谍影·无常(all邪|民国谍战风)15

【故事一:初入洋场】——捌

在民国二十六年的最后几天里,上海飘起了零星的雪花。阴冷的空气中飘散着死亡与恐惧的气息。有些惨象,不会因为旁观者的主观忽视而就此消失,比如公共租界里成千上万无家可归流落街头最终被冻死在这里的中国百姓。


吴邪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公共租界的苏州河沿岸。就在一个月前,一条苏州河竟是租界内外天堂与地狱的分界。而现在,上海已经沦陷,成为一座孤岛,本该在此同仇敌忾的人们,却依旧过着云泥之别的生活。


“少爷!少爷!求求你了!给我点吃的吧!求求你了!”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猛地冲出来挡住了吴邪的去路,跪在他腿边不住的哀叫着。那声音一声急似一声,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中俨然将吴邪当作救命稻草一般期盼着他的援手。

吴邪被迫停下了脚步,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此情此景,昨日重现。他甚至会忍不住地想,若是他一时恻隐,掏出钱包,那下一幕会不会仍是他被哄抢倒地?!若是突然有车行来,未及刹车,那下一幕会不会仍是少年横尸街头,无人相救?!

吴邪盯着那孩子半晌不语,跪在他脚边的少年此时抬起脏兮兮的小脸,伸出一只早已辩不清颜色的手怯生生地拉了拉眼前人的裤脚,似在无声地催促:请快些拿出钱来。

少年的动作打断了吴邪的思绪,他拉开大衣的衣襟,伸手去摸内袋里的钱夹,这回吴邪留意了一下少年的神情——果然,急切而贪婪。吴邪放慢了动作,那少年的眼中急迫更盛。

当吴邪的右手从左胸的内袋中缓缓拿出,那少年的双手已控制不住地举到胸前准备扑抢的时候!他惊愕地发现,那只修长好看的手中,什么也没有!

“少爷…您…”怎么可以这样…少年有些怨怼地看着那只空空如也的右手,整个人像一只泄了气的球,摊坐在地上,眼里也一下子蓄满了泪水…

吴邪看着眼前的少年,轻叹了口气,单膝跪在了他面前,犹豫了一下,将手放在了少年的肩膀上。单衣下的身子入手冰冷僵硬,骨骼肌不住地颤栗也不能使身体的主人拥有一丝一毫的暖意。

而感受到吴邪动作的少年,竟一下打掉了吴邪示好的那只手,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吴邪,侧过身子从地上爬了起来,准备离开。

但他并没有如愿离去,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牢牢拉住了他的手腕,他奋力挣了挣,那手纹丝不动。少年眼中的泪水此时如决堤般倾泻出来,他哭喊着对这个即使身形纤细却依旧比他高大许多的男人胡乱地攻击着,好让对方能放开自己。

“你可以帮我一个忙么?我会一次性付给你很多钱。”清亮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少年一时间忘记了撒泼般的撕打。

“钱?…你能给我钱?…”少年睁大眼睛看着吴邪。

“钱,吃的,还有穿的,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帮我一个忙。”

“…好…”少年像被施了魔咒一样,答应了吴邪的要求,甚至不曾问一问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忙”。


看着少年仅仅因为一句有关金钱的许诺便停止了一切的反抗,仅仅因为可以得到钱,就应下了不知会是何事的“忙”,这让吴邪的心里,有些说不清的难受。

他记得小时候,曾经听他爹读过《管子》里的一句话:“「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在给他解释的时候,他爹说:“穷人是没有尊严与荣誉的,他们只求温饱,不问家国。”

如今,他才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分量。它这样地正确,血淋淋地正确。


腊月的寒风卷着战争留下的硝烟呼啸着吹打着路上的行人,尽管是白天,公共租界的马路上也显得有些萧条。是了,这里的繁华多在夜晚上演,伴着人性的冷漠与肮脏。

七八个穿着黑色巡捕制服的大汉,一边拎着警棍一下下地敲打着手心,一边大摇大摆地溜达在「康脑脱路」通往苏州河的大道上。

“这么冷的天还要出来巡逻,真他娘的晦气!”为首的一个巡捕大声发泄着不满。

“是啊奎哥,三爷也真是的,兄弟们整日风里来雨里去地给洋人卖命,咱们容易么?!”后面跟着的几人立马随声附和。

另一人压低了声音,一脸淫荡地对周围人说:“我估摸着三爷昨儿晚上又在哪个娘们儿那喝高了,把这个月咱孝敬的钱都挥霍光了。”

“嗯,说的有理!可怜了我们在这儿喝他娘的西北风!”

他们几人沿路大声地说笑着,叫嚣着,间或腾出手来用警棍敲打一下沿路商户的门框,少倾就会有穿着短打衣服的伙计恭恭敬敬地拿着几张面额不小的票子出来“慰问巡捕大爷”,待为首的一名大块头的巡捕点过数目满意之后,才如获大赦地跑回铺子。

那为首的巡捕正是吴三省手下的奎班头。吴邪站在道路的弄堂里默默地看着这些似官实匪的恶霸,他们欺上瞒下、中饱私囊,可叹被他们压榨欺凌的百姓们却只能选择忍气吞声、逆来顺受,百姓何辜?酷吏何恶!

吴邪看大奎几人嚣张地走过他藏身的路口,抬手从外衣口袋里拿出自己的钱夹缓缓举到了半空。

一个半大的人影突然从身后的弄堂深处奔了出来,狠狠撞过吴邪,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钱夹就冲着前方的那些巡捕跑去。

吴邪先是被撞了一个趔趄,随后冲着那个人影大声喊了一声:“哎!别跑!!”便有些吃力地追了上去。

马路上的人都被这一声大喊引去了注意,但行路的百姓第一反应不是出手相助,而是下意识地仅仅护住自己身上的钱财,迅速撤到“安全”的路边,然后好奇地张望。

那小偷不管不顾地冲前方的巡捕们撞去,不期然地,被一只粗糙地大手扯住衣服拎了起来。

“放开,放开我!”少年半悬在空中无力地挣扎着,下一秒,他手中刚刚抢到的钱包就已经易主。

大奎一手拎着挣扎不已的小偷,一手拿着钱夹站在原地,迎着小偷跑来的方向回望。一个跑的摇摇晃晃的人影渐渐到了近前。

大奎轻笑了一声,刚刚的那声熟悉的大喊,就让他知道,声音的主人他认得。

是啊,几个月前那个站在码头高呼救人,高呼正义的吴少爷,吴小三爷,留给人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他妄图以一己之力和日本人、和巡捕房对抗,来捍卫他口中虚无缥缈地公平法律,简直是天方夜谭!他那天之所以能平安离开巡捕房,完全是仰仗他那两个不得了的叔叔!否则?!哼!

当吴邪气喘吁吁地跑到大奎的身前,忙不迭地弓下身来双手扶膝用力地大口喘气时,大奎看向吴邪的眼中满是轻蔑与戏谑:“呦!这不是吴小三爷嘛?怎么了这是?又让个小赤佬给抢啦?啊?”周围的巡捕们也发出了低低地笑声。

“你…你是…”吴邪稍稍喘匀了口气,仔细辨认着眼前帮他逮住小偷的壮汉,“奎班头?”,眼中写满了惊讶。

大奎像是十分满意吴邪这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一手将小偷扔给了身后的弟兄,腾出来朝吴邪肩膀上狠狠一拍,另一手将钱夹递到了他眼前,说道:“来来,小三爷,看看您的钱少了没有?”

吴邪被拍的身子一歪,险些栽倒下去,有些不满地看了眼大奎后,接过了自己的钱夹:“不劳奎班头费心,是吴邪自己疏忽,让人抢了钱包,里面分文未少。”

“哦?分文未少么?我看着怎么不像?”大奎一面不怀好意地盯着吴邪,一面朝背后抓着小偷的兄弟们打了个手势。

“是啊!兄弟们!咱怎么也得帮小三爷出了这口恶气!到时候让整个上海滩的小赤老见了咱小三爷,都得绕着道儿走啊!是不是?!”后面帮腔的巡捕们越说越大声,好似要告诉所有围观的人:这文弱书生与他们,有着怎样也撇不清的牵扯。

说罢,便将那偷东西的少年攘到地上,抄起手边的警棍,恶狠狠地向他身上招呼。一时间少年的惨叫与警棍击打在肉体上的闷响此起彼伏。

吴邪做梦也没有想到,这群人竟然是这样的心狠手辣,无法无天!他用力推开挡在他身前的大奎,赶到被围打的少年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其他巡捕的狠手。

“你们够了!他已经受到了教训!他还是个孩子!这件事到此为止!!”吴邪有些色厉内荏地喊道。

众人一见小三爷急了,顿时将目光投向了大奎,请他来拿主意。

大奎似是早已料到吴邪会有此言行,不置可否的招了招手令人都散了开。

吴邪见巡捕们都退开到一旁,连忙蹲下身子去为少年检查伤势,但他轻轻拉开少年护住脑袋的手臂时,却对上了一双充满怨毒与血丝的双眼。令吴邪的动作一滞。

这一幕也恰恰落入了大奎的眼里,“怎么?小三爷这是不识好人心呐?”一语双关。

吴邪感受到少年的恨意,双手有些颤抖地从钱夹里抽出几张法币,硬塞进了少年手中,轻声道:“拿上钱,找个大夫去看看!”

目送着少年踉跄的身影消失在路旁的弄堂里,吴邪才又整了整衣服,转向一旁看了多时笑话的大奎等人,又恢复了他谦逊有礼的样子,对大奎说:“今日多亏奎班头出手相助,吴邪心中感谢,不如请众位一同到「大三元」喝上一杯?”

大奎等人看吴邪口气变软,便客气道:“这怎么好意思,不过举手之劳,小三爷您不用放在心上。兄弟们正在巡逻,也不好耽误正事。”说罢大奎向众人一扬手,那几个巡捕便继续向前走去。

“奎班头留步!”吴邪拦下了在最后转身要走的大奎,“吴邪与奎班头之前有点误会,今天又承蒙班头相助,就这么让您走了实在心下有愧,不如今晚7点,在「大三元」咱们一笑泯恩仇如何?”

吴邪再三地示好,让大奎有些飘飘然。何况几次会面下来,他已看透,这吴家的大少爷不过是个阿斗一样的人物,人如其名,天真无邪。既然他主动与自己攀交情,也不是个坏事,就爽快地应到:“那大奎就恭敬不如从命。”

吴邪看着这群恶霸终于都走了个干净,压抑已久的恶心感觉才一下子涌上心头。他不知道解雨臣情报上的“潘”是什么样子,可这奎姓的班头,绝担得起穷凶极恶这四个字。

与此同时,在沿街的一家茶楼二层,一个临窗而坐的男子,将这街上的一幕默默地收进了眼底,见吴邪离去后,才留下一张法币离桌而去。

评论

热度(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