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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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影·无常(all邪|民国谍战风)14

【故事一:初入洋场】——柒

就在吴邪在和「西府海棠」接头的同时,吴三省一如既往地拎着酒瓶,披着警服大衣,一步三摇地走回自己在公共租界边上的公寓。

这个五层的公寓楼以前住了几家美国人,可是战争一来,他们就尽数坐上美国~政~府~派来的油轮,滚回自己老家去了。吴三省见这里位置不错,便跟这些美国佬讨价还价了一番,将整栋楼都租了下来,并承诺帮他们看管带不走的东西,等过个三年五载他们回来时再原样奉还。


此时天已擦黑,吴三省一手酒瓶,一手钥匙地打开了街门,然后拿脚把大门带上,也不开灯,就摇摇晃晃地往五楼那间最大的套房而去。

甫一开门,屋内如往常一般昏暗——阳台的窗帘是常年拉着的,空气里也尽是他一个单身汉的房间应该有的味道,可吴三省还是敏锐察觉到了屋内的一丝异样——有人来过!

浑浊暗淡的双眼顿时清明起来,吴三省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酒瓶与钥匙,然后慢慢摸出腰带上的手枪,轻轻地打开保险,握在右手,身子紧贴着墙壁,另一手摸住电灯开关猛地向上一拨!

“嗒”地一声!

灯没有像预想中发出明亮的光芒,吴三省心中一凉!但也只是停顿了刹那,随即立刻伏低身体就势一滚,靠到了屋子中央的西式沙发背面,他想越到阳台去拉窗帘。

“是我。”冰冷的声音在沙发的另一面响起!

吴三省先是大惊,而后条件反射般地自沙发后站起,朝声音的来源处举枪便射!但对方似是早已料到吴三省的动作,在他食指扣动扳机的同时,迎面握住了吴三省举枪的手,颀长有力的食指先一步插入了吴三省的食指与扳机的间隙,然后猛地发力,夺下了手枪!

“是我。”冰冷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吴三省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手分分钟缴了械,心中自是惊惧万分,但这第二声“是我”响起之后,他紧绷的弦却突然松下劲儿来——是了,有这等本事的人,若要对他如何,连掏枪的机会恐怕都不会给他。

屋外的月色透过布料的间隙照入了屋子,凭借着这几缕聊胜于无的月光,吴三省勉强认出了一个修长匀称的身影,正与他隔着沙发在黑暗中对峙。

心思闪念之间,吴三省先开了口:“「不周山巅战犹酣」?”这是一句类似于“切口”的暗号,吴三省的上半句,表明身份。而这下半句,对于不同级别和位置的人则有不同的答语,答句一出,吴三省便能知晓对方的身份了。

对方先是沉默了半晌,而后依然用那种冷冰冰的语气给出了下半句:“「麒麟踏虏尸无还」。”

“你是…「麒麟」?”吴三省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人是中筒局的王牌杀手啊!他一向是在沪西潜伏,少有越界过来的行动。之前自己倒是与他一起执行过两次任务,可这人出神入化的伪装术,除非他自己愿意,否则即使对面而立,也让人休想将他辨认出来!

难怪,刚刚他一连说了两遍“是我”。是想提醒自己的身份吗?可光凭这两句话,吴三省又怎么可能认出他是谁来?

依然是沉默。吴三省回想起之前与他搭手过的任务,这人寡言少语,除了必要的交流,他们间说闲话的次数也真是屈指可数。

“巡捕房里有内鬼,须我三日内除之。”一如既往地简洁明了,不拖泥带水,行伍作风。

这回换吴三省沉默,巡捕房不是一块铁板这他清楚得很,可里面夹杂的无非是一些三教九流的混混之类,无论哪个也够不上这尊大佛出手的资格啊?莫非,还真有硬茬子敢在他吴三爷眼皮底下掀风浪?吴三省眼皮突地一跳。

“那…小哥可有需要我出力之处?”吴三省斟酌着问道。

“派他们分开巡逻。”来人吐出最后几个字,便退进黑暗,竟自离去了。看来他今天深夜造访的目的已经达到。


吴三省直到对方的气息完全消失,紧绷的身体才真正松懈下来,绕到了沙发正面,将自己陷入了柔软的沙发中,从兜里摸出一盒香烟,打了根火柴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而后任由烟雾自口鼻中袅袅而出,沉默地思考着「麒麟」带来的情报。


以往铲除目标的时候,都是由专人将消息递到他处,再由他来进行任务布置的。可这一回,上峰竟然用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直接越过了自己不说,还祭出「麒麟」这个狠角儿来执行任务,莫不是这次的人和沪西那边是休戚相关的关系?

思来想去,吴三省到底因为情报有限,深想不下去。便站起身来,摸索着取回放在门边的酒瓶,仰头又灌了几口,定了定神,想着明天一早回巡捕房里,再找潘子问问看班头里那帮小子最近都有什么异动没有。既然刚才那「麒麟」小哥并没有指名道姓地说出内鬼,可见他也是需要进一步排查的吧。


吴邪手握着「潘奎其一」的法币琢磨了许久,还是决定将情报送到吴三省的手上。「青行灯」他要杀,可自己的三叔,他也不能放任其身处险境!下定决心后,吴邪当即招了辆黄包车,直奔公共租界西区而去。

说来也是吴邪留了个心眼,他昨天晚上回吴公馆的时候,向吴二白问了一句吴三省的住址,虽也挨了顿数落,但吴二白到底告诉了他。毕竟真要有找上吴三省的地方,去他家总比去巡捕房来的安全一些。

吴邪告诉车夫自己要去「静安寺路」与「西摩路」的交汇路口,车夫一听是要往沪西一带而去,再三推脱,直至吴邪又加了五块小费车夫才不情不愿地挪动了脚步。

到了地方,吴邪索性将身上的零钱都结给了那个车夫,而后站在路口辨认了一下方向,就朝吴三省住的「哈同路7号」而去。

吴邪走的很轻很快,当他从一条隐蔽的小道走到吴三省的家门口时,额头上已微微发汗。他状似不经意地左右看了一眼,刚想抬手叩门,只听漆黑的隔门里传出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大侄子?”

说话的正是吴三省,他刚才一直坐在楼上的沙发里抽烟,直至他明确了接下来如何安排来配合那「麒麟」小哥,才想起自家的电闸还没合上,就又摸索着走下来合电闸,也就说巧不巧地看见了正要叩门的吴邪。

“三叔?”吴邪见吴三省似是早已等在门口的样子,不由奇怪,难道三叔早就知道自己要来?便开口问道:“您怎知我来找您?”

吴三省自是不会将自己瞎猫碰见死耗子的事说与侄子,随口编道:“啊,我刚才在窗边看见个人影,觉得像你,就下来看看。”一番瞎话说得正经无比。

说话的功夫已将街门打开,让吴邪进了门厅,又不经意间合上电闸,拉了灯,引吴邪上楼。

吴邪跟在吴三省身后边走边四处看着这公寓的布局,随口问道:“三叔,这楼里就您一个人?”

“嗯,原先住在这里的美国佬回了他们老家,我就索性将整栋楼都租了下来,方便这边的活动。”

吴邪不好深问三叔的“活动”都有哪些,便随着吴三省进了五楼的套房。

“三叔,我深夜来找您…”吴邪进屋落了座,不敢耽搁自己此行的用意,便准备开门见山地说话,他以眼神询问吴三省此间是否说话方便,听吴三省一句“但说无妨”,就又接了下去:“是关于您巡捕房里的一个日本特务。”

“哦?你是说我的眼皮底下混进了狗日的日本特务?”吴三省不动声色地反问吴邪。但心下却是一惊:自己前脚刚从「麒麟」那里获知巡捕房里有内鬼,这大侄子紧跟着就来了这一出,老二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这…这跟二叔没关系…”吴邪看三叔一脸狐疑地盯着自己,知道三叔这是在怀疑他的此举是二叔授意的,便支支吾吾地解释道:“二叔要我解决掉您那儿的一个内鬼,还不让我告诉您,可我思前想后,还是想跟您说一声,毕竟我怕那人会对您不利。”

吴三省看着眼前有些窘迫的大侄子,心中顿时百感交集:于理,他和自己归属不同,他本不应将自己的任务说与自己知道,可于情,自己是他的亲叔叔,他拼着违反纪律,也要提前来送出风声,保证自己的平安…到底是年纪轻,经验少啊,这要换了自己或是老二,哪里有这许多的纠结?可也许,这才是自己这侄子最为可贵之处吧,有国有家,有情有意。也不知,这对吴邪究竟是幸是憾…

“大侄子啊,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件事?”思量间,吴三省的语气也缓和下来。

“是…也不全是…”吴邪听三叔口气软了,就想打蛇攀杆上,顺便问问有关「青行灯」的情报,那张解雨臣给他的法币此时仍在他的衣兜里。

“怎么?你有什么需要三叔帮忙的事儿,尽管开口!”既是为国,抛开立场不说,自己的亲侄子,怎样都该帮上一把!

“这内鬼…我觉得…很有可能是巡捕房里班头一层的人物…就像上次无故将我带走的那个奎班头一类的人…”吴邪隐下了手中「潘奎其一」的情报,只选了与自己有过节的奎班头相问,若是排除了一个,那另一个便毋庸置疑就是「青行灯」了!


说来也怪,那时的吴邪竟从没有怀疑过解雨臣给他的情报是否准确,就按着这条线索查了下去。且不说吴解二人间旧时情谊是否还在,就是刚刚面对面的一番交锋,也不足以让人与人之间产生如此的笃定无疑的信任感。

事后解雨臣玩笑地问吴邪:“你就没怀疑过我给你的情报是错的?我是故意想让你出师不利?这任务就是真交于我,也不过是分分钟解决的事儿。”

吴邪答到:“我当时没想过那么多,只是下意识地去选择相信你。不过现在想来,小花你那么骄傲的人,又怎会容许自己的手上传出不靠谱的情报?”

解雨臣当时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望向吴邪的眼睛里,满映着自己如桃夭灼华的笑容。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大奎?你怀疑他么?”吴三省眉头一皱,想起了自己侄子从戎前那段不怎么愉快的经历,“他五年前就跟着我了,是从青岛那边逃难过来的。大奎有点儿小聪明,还喜欢到处揩点儿油,赚些外快,但也是个知进退的人。”

当吴邪听到“知进退”的时候,心中冷笑,三叔平日里恐怕也没少收过这厮的好处。

“怎么,你怀疑他?”

“不,只是您那里我只认识他,也不知该从何处查起。”吴邪赶忙将自己的目的遮掩过去。

“我巡捕房里的班头也不算多,统共才有八个,下面带着几十号巡警,要真一个个排查下来,也是个麻烦事儿。不如这样,大侄子你先回去等我的消息,等我清理了门户,再把这头功掩给你,让你回你二叔那儿交差,至于我这儿,你三叔也是老资格了,这等功劳也不差这一件两件。”

吴邪一听,三叔这意思是要自己直接等着“坐收渔利”了,那自己这来到上海的第一个任务岂不是就和没做一样?这是决计不行的!且不说二叔那里自己能不能骗的过去,就是那解雨臣若是知道了这事,还不更不将自己放在眼里了?当下心中不忿,猛地站起身来,硬邦邦地回到:“不用三叔费心了!我的事我自己摆平,今天过来,只是为了您的安全,给您提个醒,让您早做准备。我还有事,这就回去了!”说罢拿起衣服就离开了屋子。

吴三省走到窗口,拉开帘子目送着吴邪的身影被夜色吞噬,才摇摇头,离开窗边,回去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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